車站終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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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夏正午的日光灼熱,車站廣場鋪滿晃眼的白光,來往行人拖着行李箱,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響連綿不斷,混着此起彼伏的道別聲。
謝昀川的發車時間比江寂早半個小時。
兩人并肩站在候車區,行李箱并排靠在腳邊,帆布包斜挎在肩頭。三年高中的零碎物件收在箱內,藥袋、一沓歪皺糖紙、寫滿批注的法醫書,都被塞進去,拉鏈半敞,像塞得太滿,拉不上。
沒有過多交談,一路從學校走到車站,大半路程安靜同行。喧嚣人群在身側流動,他們自成一方安靜的小角落——這是作者的解釋,不是事實。事實是,他們走得很慢,因為江寂的行李箱輪子卡了一次,謝昀川幫他踢了一腳,輪子好了,繼續走。
"車快來了。"謝昀川低頭看手機屏幕。
江寂側頭望向他,耳廓泛着淺淡的紅,"到了學校報平安。"
"嗯。你也是。"
江寂指尖摩挲行李箱拉杆,頓了頓,從內側口袋摸出一小包無糖蘇打餅乾,遞到謝昀川手裏。包裝素淨,但邊角有一點褶皺,像被人捏過又展開。
"胃早已養好,但備着穩妥。"
謝昀川接過餅乾,指尖觸到對方微涼的指腹,輕輕一擦便分開。他沒有拆開,直接塞進随身背包側袋,和那八張歪斜紙片放在一起。但塞的時候,餅乾包裝卡住了,側袋拉鏈拉不上,他用力一塞,拉鏈齒崩了一顆,露出裏面的糖紙,歪的,擠在一起。
"記着河邊。"江寂又說。
"記得。"謝昀川彎了彎唇角,眼底卻浮起一層空落,"有空我會回去。"
"我湊時間。"
還是那句承諾,但聲音比河邊那次啞了一些,像感冒沒好透,又像說了太多話。
廣播響起檢票通知,謝昀川的班次開始檢票。
人群躁動起來,紛紛拎起行李往前擠。謝昀川彎腰提起行李箱拉杆,輪子又卡了一下,他踢了一腳,輪子好了。轉身前頓住腳步,回頭看向身側的人。
江寂站在原地,脊背挺直,望着他,沒有上前,也沒有後退。
沒有擁抱,沒有長久的對視,只有遙遙一望。
"走了。"
"嗯。"
謝昀川轉身彙入人流,往前走了幾步,回頭。
江寂依舊站在原地,左手懸在身側,掌心向上,停留兩秒。但小指沒勾,是直的,和之前凍僵時一樣,彎不完全。然後緩緩收攏,插進口袋。
謝昀川看不見了,繼續走。
江寂收回手,垂落身側,指尖微微蜷縮。候車區很快空了大半,只剩他一人守着孤零零的行李箱。日光滾燙,落在他冷白的手背上,空落落的。
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,掌心向上,停了一秒,然後握緊,像握住什麽,但手裏什麽都沒有。
許久,檢票廣播響起江寂的班次。他緩緩提起行李,輪子卡了一下,他踢了一腳,沒好,又踢了一腳,好了。腳步平穩,沒有急促,踏上開往另一座城市的列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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列車上
謝昀川坐在靠窗位置,列車開動,站臺往後退。他打開背包側袋,拉鏈崩了一顆齒,露出裏面的餅乾和糖紙。他拿出餅乾,拆開,吃了一片,清淡,沒味。
他想起江寂說"備着穩妥",但胃早已養好,不需要備着。他吃完一片,把包裝折起來,想塞進側袋,但拉鏈崩了,塞不進去。他把包裝放在座位扶手上,靠着窗,看着它。
列車經過一座橋,河面在橋下閃爍,像他們常去的那條河,但 narrower,更髒,水面上漂着塑料袋。
他想起河邊,想起欄杆上的劃痕,想起江寂說"我湊時間"。他把扶手上的餅乾包裝拿起來,疊成方塊,但疊不整齊,邊緣歪着。他塞進褲兜,和鑰匙、飯卡放在一起,但褲兜淺,包裝露出一角。
他不再塞了,就那樣露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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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列車上
江寂坐在靠窗位置,列車開動。他打開帆布包,拉鏈半敞,裏面的法醫書、藥袋、糖紙擠在一起。他拿出那沓糖紙,九張,八張歪斜的,一張平整的,是畢業那顆。
他數了一遍,九張。又數一遍,還是九張。
他把平整的那張抽出來,放在窗臺上,糖紙被風吹得輕輕晃動。列車加速,風大了,糖紙被吹起來,飄到過道,落在地上,被人踩了一腳,髒了。
他看着被踩髒的糖紙,沒動。過了一會兒,他彎腰撿起來,拍掉上面的灰,但腳印還在,擦不掉。他把髒的糖紙塞回帆布包,和八張歪斜的放在一起,九張,但有一張髒了。
他拉上拉鏈,拉不上,半敞着,像塞得太滿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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